看松居大悟《回到戀愛終結時》的時候,一直想起《她和他的戀愛花期》(2021),談的都是這一個世代都市的男歡女愛。看似簡單的愛情小品,一齣說明「戀愛終結」,一齣直言戀愛有「花期」,從起初已經明言不是大眾期盼的甜蜜結局。
《她》說的是一個愛情故事的開始與結束,從邂逅、相識、相愛,至最終的消逝,二人無可奈何地帶著惋惜的告別,《回》同樣相似,卻是回望一段逝去感情,已經互不相干的兩個人如何曾經有過交匯。在《她》,從無至有的過程,走的是感情上升的迴路,有過期待與曖昧,見證過交往時的甜蜜,而作為旁觀者,瞥見了縫隙的出現與擴展,成為了二人無法忽視的現狀。在那一刻,銀幕上下的人有著共鳴。⠀⠀
在《回》,我們經歷的是另一種情感。是似有還無的日常,從疫症開始,口罩是必須的配備,檢查體溫搓手液是必然的動作,就像我們刻下的生活。野原葉(伊藤沙莉)駕著的士載著乘客從起點通往目的地,佐伯照生(池松壯亮)扶著燈光讓焦點對準主角,互不交錯的人生。直至晚間的一趟車程,被取消表演的樂手,在晚間等待客上的司機,趁著打掃完畢後踏上舞台的前舞者,終在7月26日的劇場遇見 ── 以為是故事的起點,後來卻發現不是如此。
⠀⠀⠀
從結局開始,追溯一段感情的始末,殘忍之餘,有點唏噓,是曾經並排又變成平行線的關係的解剖,何以曾經相愛,何以無可挽回,而現在的日常究竟由幾多無奈而組成。這是7月26日的故事。一年一度回到屬於這兩個人相識,也是照生生日的日子。同樣的起床餵貓做晨操走落樓梯遇上等老婆的男人,看似一樣的生活,但留意細節時卻見證很多改變,是時間上的,也是關係上的 ── 不變的或者只有觀影的品味,占渣木殊的《世界呢分鐘》(Night on Earth, 1991)的海報被掛在牆上,影碟不斷播放,還有照生對生日的不太重視。⠀⠀⠀
喜歡《回》,在於前段的「日常」與後段的「過去」相比的落差,是確實感受當中的無奈 ── 今時今日,大家照常(在疫情下)生活,那些看似無聊的生活習慣,是無可安放的感情的延續,帶著過往與某個人生活的痕跡。這些痕跡,有見於Line的大頭貼,還有那個一直藏著的髮夾,還有某一齣曾經一起看過的電影。這種日常拍得好看,導演兼編劇松居大悟居功至偉,演員的火花同樣出色。鏡頭置在同一位置,沒有過多的剪接,見證著池松壯亮與伊藤沙莉的情感的變化 ── 那種無以名狀的,那種無法宣泄的,那種甜蜜細膩的,一一呈現。
主動而坦白的葉與受挫而寡言的照生,二人的錯過既是命運的際遇(照生的受傷),也是性格使然的結局 ── 是的,葉本來就不是被照生的才華吸引,她才能說出「無論照生變成怎樣,她都喜歡」的情話,而對無法再跳舞的照生來說,這一番話過於坦白,也忽視了他的無助。但是,性格不合不會洗擦一起時的悸動,不會把他們相處的日子化為烏有。就如初見的那場舞,以及最後的共舞,都在說明二人的關係,只在某一個時刻,他們走到掘頭巷,傷害了對方。
⠀⠀⠀
時間是殘酷的。一樣的日子(7月26日),一樣的場景(的士),可以是二人確認關係的關鍵,也可以是扯開臉皮的爭執,也可以是一個人工作時,在某個地方重遇另一個人。但是,年份不同了,的士的款式改變了,職業換了,身份也轉變了,而時間也是,終究從黑夜變回早晨,望著同一個夕陽,但說著兩個不再交集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