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轉運站》(Broker):為什麼他們成為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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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是枝裕和的《孩子轉運站》在母題上延續了《誰調換了我的父親》(2013)與《小偷家族》(2019)的討論,再三詰問:沒有血緣的人,能不能成為家人,但不像《誰調換了我的父親》的醫療意外,導致小孩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調換,也不像是《小偷家族》的幾個邊緣人走在一起,在同一屋簷下生活,組成了不被認可的家庭,《孩子轉運站》的開始卻是建基於一場人口販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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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賢(宋康昊)與東洙(姜棟元)藉著在教會的義工服務,在棄嬰箱中偷走被遺棄的嬰兒,轉售給其他人圖利。棄嬰以後又回到教會尋嬰的素英(李知恩)不消多久就拆穿二人的詭計,卻跟他們一起尋找賣家,又在途中遇上了孤兒海進。三大兩小的組合,在狹窄的破舊貨車中,開始從南至北的旅程──坦白地說,就是一趟販賣羽星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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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意圖展現的是幾個過著潦倒生活的邊緣人,各自帶著界乎善意與惡意的想法,期望進行交易,卻漸漸培養一份感情──這本是枝裕和擅長的,如《第三度殺人》(2017)與《小偷家族》中,就算主角犯罪,在法律前無法辯解,但在界線後,他總為角色留下了一個空間,展現他們心中柔軟的部分,讓觀眾接受角色的立體性,而不會輕易跌入簡單的二元對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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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孩子轉運站》中,是枝裕和打算照辦煮碗,卻顯得有點牽強。尚賢與東洙的裏應外合,乘著機構的漏洞而作奸犯科,早是慣犯,就算不是十惡不赦,但販賣孩子的人與被賣的孩子之間經歷了什麼,讓他們決意從販賣嬰孩至放下圖利的目的,甚至負上沉重的代價?因為羽星可愛?不是,戲中幾次取笑他的眉毛奇奇怪怪。因為素英的存在?恐怕也不是。那麼,為什麼羽星成為他們眼中獨特的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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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英的棄嬰與賣嬰的掙扎,尚可藉著她的經歷理解,倒是尚賢與東洙,中間存在很多一廂情願──他是慈父,但妻子離開,欠下債務,是唯勢所迫;他是孤兒,一直期望母親出現,卻從不如願,但回到事情,在羽星之前,早有嬰孩被賣,而他們從不視為一回事,別說對夫妻作出審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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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電影的支節太多,很多細節與感情無法補充,注定存有落差,就如執意捉拿尚賢的秀珍(裴斗娜),究竟是如何看待這一件事?為什麼最後願意照顧羽星,直至素英自由?也別說,當中牽涉貧窮、性工作者、幫派與搶嬰,每一件事理應花時間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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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說《孩子轉運站》不值一看,在摩天輪的「我原諒你」,與酒店的「謝謝你的出生」的確感動,而是枝裕和拍小孩(海進),始終好看,但是整體而言,電影不夠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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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刻,我甚至在想,這電影是不是真的討論沒有血緣的家人。在是枝裕和的世界裡,早藉其他作品說明家人不是單以血緣維繫,也不只有主流推崇的家庭所劃分,同父異母的女生可以親如姊妹(如《海街女孩日記》〔2015〕),沒有血緣的老人與少女可以互相倚賴,但在這一切以前,時間在當中扮演一個很重要的角色。隨著時日,他們的關係漸漸改變,模糊血緣的必須,而這顯然不應該是幾日之間的事。那麼,何以這一次是枝裕和如此趕急,把他們視為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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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孩子轉運站》有很多是枝裕和前作的影子,但在電影的開首與結束,倒是想起奉俊昊的《上流寄生族》(2019)。素英遺棄羽星的晚上,下著大雨,雨水沿著樓梯流下,而她慢慢走上樓梯,就有在《上流》中,雨水沖落樓梯的意象,說明金家的貧困與不濟,與上流的朴家的差距,說明素英的走投無路;這一次,尚賢殺掉古惑仔後,走向地鐵站,彷彿對應《上流》中,也是宋康昊飾演的金基澤殺了朴東益(李善均)後,逃往地下室的一幕,從此只得隱姓埋名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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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的是,《上流寄生族》的兩幕,訴說了背後很多的因由,而在《孩子轉運站》中,卻是點到即止。這是因著是枝裕和的外國人身份,無法深入討論韓國社會的問題,以致故事沒有在地化,而放諸各國社會都能夠應用,還是他過於相信這個故事,已經足夠打動人心?這也是值得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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