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竹馬時隔二十四年在紐約相見,不知道二人是帶著什麼心情前往約定的地點,觀眾或是像海聖(劉台午)的朋友,以為舊情能輕易復燃,至少期望還有什麼無法言明,但是闊別的日子太長,二人早有自己的生活,築成了回憶不能跨越的距離。人生不只是初戀與遺憾,還有柴米油鹽與日常生活。就像,Nora(Greta Lee)的每一個目標中,是諾貝爾或是東尼獎,海聖都不在她的前方。
事實如此,但混合一個人的主觀想像,就容易出現偏差。《從前的我們》不只有青梅竹馬,Nora 早已結婚,有一個同為作家的丈夫 Arthur(John Magaro)。對Arthur來說,Nora 始終是一個謎。她來自南韓,母語是韓語,就算小時候已經移民,早就習慣外國生活,甚至落戶紐約,但說夢話時,總會用上最初學懂的韓語 ── 這種「距離」在Arthur的心上,留下一顆不安的種子。於是,他學韓語,認識韓國文化,拉近二人之間的(或者沒有正式影響二人關係的)間隔,但海聖的出現,就如一個恐懼的具體展現,讓他的不安生根成長。
有一晚,Arthur 在床上問Nora,「如果我們沒有在那個寫作營中相遇,如果我們那時不是剛好單身;如果我們不是剛好住在紐約;如果我沒有對你的寫作提出指導;如果我沒有在你綵排時,聆聽你的不滿……我們是不是或者不會一起。」
他說的一切所謂巧合,不能簡約為巧合,更不是能隨便被任何人複製的經驗;更不用說,一個人向另一個人坦白內心的不安,究竟有多麼的困難。一個願意坦白,一個願意回應,也就說明二人的關係,不是任何人輕易取代。螢幕下的我,就這樣被打動。
喜歡《從前的我們》,在於編導Celine Song藉著大量的留白,拍出老朋友多年重遇後,混雜的遺憾想念與期待,同時以一個很成熟的手法處理了其他劇本視為危機的情節。這裡或者有有緣無份,或者有無疾而終,但人與人之間的感情,不是只有線性的前進,不是只有浪漫愛情。經年以後,就算能泛起漣漪,不一定簡單歸類為愛情。倒是有些人,沒有以年輪劃上的刻骨銘心,卻在日復日的生活中,互相累積微小而實在的片段,終成為陪伴左右的伴侶。
《從前的我們》(Past Lives):不一定以浪漫定義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