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填詞L》:難得我耗光一世努力才放棄

看完《填詞L》,有一種深刻的共鳴,找回導演 Norris Wong 黃綺琳 十年前出版的《我很想成為文盲填詞人》。封底的介紹寫著「從中學的業餘愛好,到簽約華納成為專業填詞人,作者分享了自己的創作經歷」,有如其他成功追夢的故事,而《填詞L》的出現,或者說明對導演而言,這段填詞的生涯談不上成功。

這或者也是事實。大眾認識黃綺琳,與填詞無關,大多因著她自編自導的《金都》(2020),甚或她編劇的《警界線》(2013)、《瑪嘉烈與大衛系列綠豆》(2016)、《歎息橋》(2020)。雖然她以導演、編劇的角色走進觀眾眼前,但她花費最多時間、最心心念念的始終是填詞。就如,她在書中記著大學時期,每星期都會填兩、三首歌,而她當上導演以後,自資拍一齣關於填詞的電影。

《填詞L》是黃綺琳的半自傳式電影,填粵語詞或者不是大眾容易投射的經驗,甚至羅穎詩( 鍾雪瑩)的故事沒有驚天動地,但在看似日常的生活中,隨處可見有血有肉的掙扎,微小卻觸動 ── 這也是很多喜歡創作的人的共同經歷。

這種共同經歷是在不斷創作以外,無止境的投入與嘗試。或者被羅穎詩影響,其他人如同學何雞(吳冰)、哥哥(潘宗孝)曾經填詞,但唯有她一直堅持,用盡一切看似有可能,但更大機會毫無作用的方法尋找機會,如向業內人士自薦、報讀相關的課程、參加不同比賽,接近她的理想。比起其他人,她的確向前走了很多步,填過Demo,贏過比賽,簽過合約,但距離成為專業填詞人仍然有很遠的距離。

創作的路是孤獨的,徒勞無功或者是追求夢想的最低消費。當你選擇創作,就必然有所犧牲,或是捨棄穩定的收入,或是減少與其他人的相處,或是無法事事俱圓。旁邊的人未必理解,甚至欣賞你的努力,最親密的人卻無可避免承受所有的傷害。就如宅聰(戴玉麒)指摘羅穎詩「很自私」,她心知肚明而無法辯駁。

喜歡《填詞L》,是因為編導的坦白,容讓觀眾直視她的興奮與不足。在追夢的路上,有全程投入的時間,但必然跌跌碰碰,更多焦頭爛額。電影拍下羅穎詩第一次收到Demo的興奮、對成為填詞人的渴望,這是理能理解;然而,她寫出「會不會是你不適合」,甚至寫出「你沒有同理心,你的歌詞不會寫得好」,回應自己追夢的歷程,而讀起來更像是一種懺悔。

填粵語詞不容易,拍電影也不見得簡單。第一齣《金都》是「首部劇情電影計劃」得獎作品,資金不多,但有資助;這次《填詞L》自資製作,編導黃綺琳、監製黃鐗在疫情期間,一邊儲錢,一邊拍攝,拍了十五天的戲,卻橫跨了一年。讀了譚蕙芸寫的訪問,黃綺琳談到結婚時堅持不擺酒,寧願把錢用來拍戲。這讓我想起黃綺琳在書中分享,她曾經在平安夜在旺角地鐵站的天橋兜售因為不暢銷而堆在家中的作品,賣完二十本,又二十本。或者,羅穎詩不再拿著鉛筆在筆記簿上寫寫擦擦,推敲用字,但她沒有改變,只是找到另一個發光發熱的地方。

當羅穎詩的角色落在同是鍾雪瑩的身上也是絕配。她在中學時參加學校的唱歌比賽(在YouTube仍然看到)、《亞洲星光大道》,最後她沒有成為歌手,而是大學畢業以後,先在電台工作,後來成為填詞人與演員。或者如此,鍾雪瑩輕易說服觀眾(如我),她就是羅穎詩 ── 一個不惜一切投入創作,有時候倔強得有點固執的填詞L。

電影說,這是一個會懲罰夢想的地方,很多人點頭贊同。在這個地方講夢想,的確不切實際,的確充滿挫折,但這個地方仍然有不怕懲罰的人。有的堅持著自己的夢想,有的成為別人的肥乜(陳毅燊),有的就如戲內那對口裡說不,心裡最支持的父母(葛民輝、邵美君),讓人不致完全失望。羅穎詩或者未能遇上把她帶進流行樂壇的伯樂,但黃綺琳找到她的另一個夢想,也成為能夠支持別人演員夢想的伯樂,好像也不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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